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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士大夫“季文兰情结”和清初被掳妇女的命运(3)

    发布时间: 2010/10/22 13:28:03 被阅览数: 次 来源: 《清史论丛》
    文字 〖 〗 )

     

    (二)扬州女子张氏、汪氏同难西沟  顺治二年六月扬州女子张氏遭难于西沟宝林庄居,洒泪口占五绝:
        深闺日日锁鸾凤,忽被干戈出画堂。弱质那禁过鸟道,可怜魂梦绕家乡。
        绣鞋脱出换宫靴,女易男装实可嗟。扶上玉鞍愁不稳,泪痕多似马蹄沙。
        碎环祝发付东流,寄语河神仔细收。拟将薄命随流水,因伴兜鍪不自由。
        江山更易听苍天,粉黛无辜甚可怜。薄命红颜千古恨,妾身何惜误芳年。
        翠翘金雀久尘埋,车骑辚辚野店来。怜我故乡生死别,花枝移向别园栽。
        张氏在此发出强烈控诉,江山更易听苍天,粉黛无辜被干戈,是谁使她们遭遇如此灾难?
      八月二十三日,汪氏“亦同此命薄,因磨泪和成五首”:
        悲鸣淮海只孤凰,流落秋风梦锦堂。为问近邻同难女,谁抛骨肉去他乡?
        驼马驰驱换妇靴,无端胸次起咨嗟。苍天此际聊相问,埋我风尘几石沙?
        芳年情事叹如流,一滴金盆复不收。身付镆鋣为上计,老苍何苦不侬由!
        薄暮危楼风雨天,隔邻谁弄想夫怜。昨宵梦与良人会,依旧还盟松柏年。
        伤哉骨肉已尘埋,惟有清魂梦往来。寄语故乡兄与嫂,花枝从此不须栽!
      江南文人余怀、何寐明、周江左、朱汉生、刘旅皇皆为属和,黄眉房刻之南京,名《女儿行》以记其事,其词云:
        广陵四月烟水绿,月映垂杨飘绮轂。渔阳鼙鼓一朝来,画楼歌笑成哀歌。
        马上娉婷十七余,辛苦风霜向谁宿。可怜斗帐强为欢,泪珠吹湿湘江竹。
        当年娇小都芳妍,岂识红妆是妖服。一曲凄清欲断肠,猿鸣鹤唳和哀玉。
    叹“国变民非,深有粉褪香沉之掉”[43]。
      (三)钱塘秀才妻吴芳华题诗旅壁  武林文学康某妇,“结缡三月,清兵入钱塘,从夫逃乱天竺道,为乱军所获,属正黄旗下尤某,挟之北去。题诗旅壁,有云:后之过此者,为妾归谢藁砧,当索我于白杨青塜之间也,见者哀之。
        臙粉香残可胜愁,淡黄衫子谢风流。但期死看江南月,不愿生归塞北秋。
        掩袂自怜鸳梦冷,登鞍谁惜楚腰柔。曹公纵有千金志,红叶何年出御沟?[44]
      被掠入正黄旗下的吴芳华,也是杭州一秀才妻子,最终命运不得而知。另有材料记载她字彦音,旅壁题诗有四绝,所引却是宋惠湘的那四首。[45]清军进攻钱塘是顺治三年(1646)。
      (四) 江西南昌傅氏女邯郸行  曾为洪承畴长沙幕府成员的彭而述,有一长篇叙事诗《邯郸行》,记载南昌年仅十六的傅家女,被掳北上,转辗为娼之事。顺治五年初,清江西提督、原明降将金声桓反正失败,北兵破城,“旌阳观里尸如麻”,傅女被一“喜杀戮”的八旗军官所掠,渡秦淮、广陵,经临清、淄川、天津到北京。“将军言语类乌孙,碧眼秃衿刀磨血”,傅氏对伊不敢念家乡,“穿针学刺平壤靴,纤手日作高丽裳”,日夜作苦工。顺治五年底,山西大同总兵姜瓖反正,八旗军官奉命出师,“手挽弧矢竟不归”,军官死后,傅氏女被卖到青楼。“阿兄卖妾狭斜巷,倚门忍作青楼姬。去冬转徙邯郸道,香阁日把双眉扫。”季文兰的命运不得而知,但她的同乡傅氏被掳到北京后的生活则很清楚:军官兄长将其卖入娼寮后,转辗来到邯郸,时为顺治十一年(1654)冬。“我闻玉河今两岸,桃花李花结成片。不是越女便吴娃,销沉粉黛又何限。”彭而述遇傅氏时是顺治十二年中秋,骑马过邯郸,呼女涂佐觞,询知傅女事,感叹“顷年来吴、楚、闽、粤如此类不少。予为挑灯记其事,作邯郸行,岂独悲一女子乎哉!”[46] 
      (五)广东番禺张潮留诗河南郊  广东番禺张潮,从舅官楚,兵挟之北。将渡河,念弟妹谁寻、乡关何处?终当一死,聊赋□□:
        朝云东去暮云西,泪滴残花和作泥。愿逐黄河流活活,何时青冢色萋萋。
        魂随夜雨飞羊石,风乱寒笳送马蹄。杜宇不知归不得,天津桥上向人啼。
      方蒙章《跋》云:乙未过河南郊,路见残壁上字纵斜数百行,立马观之,书法蜿妍,如有颦笑。其下和者数十辈,不复读也。谁堪见此,矧我同乡!怅然和之。
        东风吹恨数行西,古驿荒墙旧燕泥。蔡琰拍成秋惨惨,王嫱曲半草萋萋。
        天生薄命供狼狈,春断芳红逐马蹄。为拾愁心归故国,粤王台上夜乌啼。[47] 
    广东女子张潮,被掳于湖北,题诗河南,和者数辈,时为顺治十二年(1655)。 
      (六)湖广长沙王素音泪坠琉璃河  王素音,长沙人,被掳过直隶良乡琉璃河,题诗馆壁:“妾生长江南,摧颓冀北,豺狼当道,强从毳帐偷生,鸟鼠同居,何啻将军负腹,悲难自遗。事已如斯,因夜梦之迷离,寄朝吟之哀怨,嗟乎!高楼坠红粉,固自惭石崇院内之姝,匕首耀青霜,当誓作兀术帐中之妇。天下好事君子,其有而怜予乎?许虞侯可作沙叱利,终须断头陷胸昆仑客重生,红绡妓不难冲垣奋壁是所愿也。敢薄世上少奇男,窃望图之,应有侠心怜弱质。诗曰:
      愁中得梦失长途,女体相携听鹧鸪,却是数声吹角去,醒来依旧酒家胡。
      朝来马上泪沾巾,薄命轻如一缕尘。青塜莫生殊域恨,明妃犹是为和亲。
      多慧多魔欲问天,此身已刺入黄泉。可怜魂魄无归处,应向枝头化杜鹃。[48]
    王素音在此发誓捐生报仇雪恨,只是时间不甚清楚,大致不出清初。
      (七)淮女北上南下直隶新乐 “妾本淮上弱质,僻陋若无心。戊子遭兵燹,满之狂丈夫。以我北去。壬辰复挟我南征,过此偶遇之子,盱衡之间,情溢于露,气幽于兰。呜呼!此谁氏之美也,嗟予薄命,感而赋此:
      北去南来空自猜,边愁为膺几时怀。妾心最慕汉天子,自将单于不敢来。
      造[道?]次相逢若相思,目成那复畏人知。胸中历历不然事,可得对床说与伊。[49]
    淮女顺治五年被掳北去,顺治九年又随征兵南下。过直隶正定府新乐县,偶逢故人,眉上心间,涟漪泛起,心事难平,故留诗壁上,说予人知。
      (八)扬州难妇入军营  女子被掳营中作娼者,见于《难妇词》:
        不管高楼妾姓谁,牵来宛马使人骑。相逢已是愁无那,更被前营主将知。
        何关出塞始风流,生长江边不解愁。自到前旗多姐妹,笑声一半是扬州。
        已分将身葬野乌,曹公高义赎文姝。生来厌学男儿拜,长跪君前为故夫。
        江草江花步步愁,江边生长在高楼,红颜合齿名王剑,不用鞭人似土牛。[50]
    其上是作于丙戌年和《旧宫人》,其下是作于丁亥年的《齐宫》,此阕当作于顺治三、四年间。诗中“前旗”明言八旗军中,难妇作随营军妓,大半籍隶扬州,还有为故夫跪求八旗兵丁的有情之妇。
      清初著名剧作家李渔曾总结了明末清初20余年的妇女史:“明朝自流寇倡乱,闯贼乘机,以至沧桑鼎革,将近20年,被掳的妇人车载斗量,不计其数。其间也有矢志不屈,或夺刀自刎、或延颈受诛的,这是最上一乘,千中难得遇一;还有起初勉强失神,过后深思自愧,投河自缢的,也还叫做中上;又有身随异类,心系故乡,寄信还家,劝夫取赎的,虽则腆颜可耻,也还心有可原,没奈何也把他算做中下,最可恨者,是口餍肥甘,身安罗绮,喜唱奤调,怕说乡音,甚至有良人千里来赎,对面不认原夫的,这等淫妇,才是最下一流,说来教人腐心切齿。虽曾听见人说,有个仗义将军,当面斩淫妇之头,雪前夫之恨,这样痛快人心的事,究竟只是耳闻,不曾目见。”写作时间大概在顺治十四年左右。[51]其所耳闻之事载董含《莼乡赘笔》卷一《不义妇》。在此,清初士大夫品评被掳妇女的标准共悬四格:第一,“最上”者是不肯受辱自尽或被诛的烈女,第二,“中上”乃虽已受辱但能以死洗辱的后死者,第三,“中下”的是类似“季文兰”没奈何但仍心系故乡者。第四,最下等的则是见异思迁,随遇而安的那些妇女。
      中国士大夫品评妇女,也是以道德标准悬格定规的,永垂不朽与遗臭万年泾渭分明。以上标准中,前两类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第三类人终日身处苦痛中难以自拔,只有第四类妇女生活自在却背负道德重谴,中国士大夫与朝鲜士大夫的品评标准实在没有什么区别。葛教授所谓的后者道德评价标准要“严厉得多”,也是以当今中国世情为参照系而言的。历史上固守传统道德的士大夫,坚持纲常原则不可动摇。试想,若有貌似潘金莲之妇,所嫁乃武大郎般之夫,日夜被生活重担磨灭,恰逢世界鼎革,被敌武将所掳,口餍肥甘,身安罗绮,相对平民女子来说,何尝不是幸事?但对一个民族,对一个国家乃至群体而言,含义则完全不同。个案在原则框架中没有意义,尤其是在原先道德体系崩溃的情况下,坚持原则更如凤毛麟角般珍贵。

                     四、被掳妇女的结局

      明末清初乱世中的季文兰,激发了朝鲜士大夫的炽热情怀和无数猜想。真实历史中的季文兰们,生活际遇如何?结局又是怎样?
      (1)湖南祁阳秀才郑翀女  字进士刘某子,顺治十年被掳,十一年夏入京,流落北里,被卖为娼,遇熊希周“赎以百金”[52]为侍妾。
      (2)江南金坛周钟女  周钟,字介生,江南金坛人,复社著名士子。其女“为旗下所得”,流入北京人市。齐人张四教(钦之)道见其“号哭悲切动人”,询知为周钟女,念“介生文人,子女零落,测然。谋赎之,呼其主,与六十金”得之,车载以行,外任山西提学。初犹视之为夫人女,不意有异,一日作书倦于握笔,女侍侧,见之请代书,始知其能好书,“自是酬应书疏悉出其手”。后四教调甘肃任,妻病惮行,劝纳此女,四教尚意终当择配,“以不负当日义举。不意女且自请为妾”,定情之夕遂成孕,产一子,“可五六岁,眉目如画,幼能了了”,而周女产子后未久即逝。[53]张四教,字道一,号芹沚,山东莱芜人,年四十余成进士,任兵部督捕司主事、车驾司员外郎,顺治六年七月升山西按察使司佥事、提学道,“以不能事权贵罢归”,卒年九十三。[54] 张四教是顺治三年进士[55],买得周女当即顺治六年。
      (3)江西涂氏映征次女  王小韩之妻,“兵乱之都,熊雪堂少宰解骖赎之”。熊文举,明崇祯四年进士、吏部郎中、清吏部右侍郎,以物易物赎出王小韩妻,寄养于江西同乡、明天启二年进士、光禄寺少卿、清兵部右侍郎李元鼎家。数月后,小韩请人迎归,该女恋恋不舍,李元鼎以六诗“以当折柳”,其三、四曰:
      囓雪餐羶(毛旁)苦自持,谁怜弱息委燕支。
      青青柳色仍如旧,寄与韩郎知不知。
      共羡山公古道稀,黄金解尽出重围。
      丰城剑合珠还浦,故国文姬此日归。[56]
    熊文举、李元鼎分别在顺治二三年间以谏言和荐举被罢职,到顺治帝亲政之后才重返朝堂。赎小韩妻事当不出顺治年间。
      (4)昆山著姓李氏妇  被掳,入清闽浙总督张存仁家,“以配逢人陈某。甚洽。存仁卒,妇念前子不置,值我俑书者邮一家问,已李氏子来求赎,张夫人不许,陈氏跽恳云:彼大家,奴辈安敢锢之。张夫人允放。李氏子私贻陈某缯一,陈某加以三端,具簪铒,时妇年三十八,容止楚楚。濒行约异时见枉。陈某曰:某大姓,安可再辱?其服义如此。”[57]此乃翰林院编修朱之锡所述事,时为顺治九年。
      (5)江西南昌徐氏女  为军士所获,“双腓间伏两匕首,光芒射人”,兵献之将,将不敢纳,还之兵,凡三易主,后一兵挟之归京师。顺治六年,邯郸进士刘之琦出任南直隶太平府推官,于京师西华门外人市买得,遂为刘之琦侍妾,后得返家团聚。[58]
      (6)江南华亭殷之辂妻 为徐文贞孙女。殷之辂,字元素,以贡生授中书舍人,为弘光朝兵部车驾司主事,性忠烈,慷慨好施,养士常数百,与夏允彝、陈子龙深相结,顺治四年,因预吴胜兆通海事遇难[59]。一门兄弟,被祸尤惨。其子日旉,弟之琏、从弟葵,从侄璋、锺俱死,妻被掳入燕,子“鸿逵走千里访之,遇乔生,述所居相近有似其母者,鸿逵徙跣往,竟见母,奉以归”[60],颇具传奇色彩。
      (7)湖广军中被掳女庆姑  产子旗下,主家为正白旗费扬古佐领下乌色。康熙二十年(1681)十月,据清总管内务府题本:“十三日准会计司来文,给在兆祥所之阿哥喂奶,业已选取德依佐领下护军刀万之妻。为给其妻子喂奶,买得正白旗费扬古佐领下乌色家内自湖广军中带来之妇庆姑,带去银七十四两。”[61]内务府以银七十四两买得庆姑,送至刀万家,喂养其子,而刀万妻则被选入宫廷,负责喂养皇子阿哥,而庆姑所生子如何喂养,则无人知晓。
      (8))浙江诸暨陈氏女  年甫18,“国初浙东乱时,为杭镇拔什库所得,鬻与银工。逼之,坚不肯从。杭人朱胆生尚御,郭宗臣创义,醵金赎难民。知女之义,赎之。方至,忽友人某赎一童子,问之,即其夫也。翼日,赎一妪至,乃其母也。继又赎一妪至,乃其姑也。有两翁觅妻,踉跄而至门,即其父及翁也。两家骨肉,一时完聚,遂合卺结装而归之。此较李笠翁《巧团圆》更奇,莫谓天下无异事也。”[62]此事太过奇巧,至道光年间,浙江钱塘举人、官至内阁中书的梁绍壬仍津津乐道。与此相似,山西大同洪洞县一对母女,“俱为旗丁所掠而相失”,母先被京师卖水汉赵逊买自人市,取下头巾一看,头发已经花白,逊遂认妪为母。妪感逊之忠厚,取衣边藏珠,使逊另买新妇,数日后,逊得一少女归,入门见妪相抱痛哭,乃妪女也,母女传奇般得到团聚。[63]或许是同一事的不同版本,但清初被掳妇女既众,难免出现情节类似的传奇事件。
      (9)江南常州江阴徐氏妇  本姓黄,“顺治乙酉年十六,归徐氏,子甫月余,大兵围城,游骑掠山中,执妇去,为白旗拔什库某妻,举一子,某复从军出,时舅早殁,惟一姑在,妇念故夫甚切……乃剃发结辫变男子妆,挟弓矢佩刀,策马出都渡江抵家……直前抱夫痛哭曰:妾非他,乃君被掳妇黄氏也,具述易妆巧脱,夫大惊喜,复好如初。”[64] 此徐门黄氏颇具胆识,敢于寻找机会,只身闯荡江湖,终得平安归乡。
      (10)广平邯郸田氏妇  崇祯十四年,“边事久坏,游骑至邯郸”,邑东有田生者,孀母秦氏与妇某氏同居,妇被二卒挟去。“迨清顺治三年,有客轻裘暖帽,白面无髹髭,望田氏庐,肩囊径入。时生再娶又亡,尚未续。趋视之,客则左抱其女,右拥其母,号啕大恸矣。见生至,曰:顿忘我耶?熟视之,则某氏也。因言被掳后配一人,忍辱数年,今乘其外出,乃得改装束也。遂复完聚,生二子六孙。晚年因其子踤挞之曰:耽活讵玷门户耶!氏疑其讥己,遂自缢。邑孝廉张养奎为作珠还记。”[65]田氏经历颇类江阴徐氏,早于明末即被掳掠边外,清初寻机归里,晚年却因不堪回首之往事而自缢身亡。
      (11)浙江天台王琴娘  顺治三年十一月,江南丹徒县甘露寺有一妇人死于杨公祠内。僧启其户,见壁上炭书数行云:“妾赤城弱质也。姓王,小字琴娘。于归三月,忽遭难端。匝地鼓鼙,拥之北上,悲门外即是天涯,恸生离更难死别,历吴渡淮,欲死无所。幸而琵琶击碎,得脱虎口潜逃,破面毁形,蒙垢废[晦]迹,昼乞穷途,夜伏青草,吞声背泣,生恐人知。托流水之漂花,以来京口,偶登北固,江山满目,不觉涕泣如狂。忆昔爹妈,空劳魂梦,良人天远,村殁何知?一时顾影自怜,则花容尽毁于风尘,衣衫全属于泥涂矣。此夕此心,如焚如刺。回首雁峰,何年得到!惟思游魂带血,夜化啼鹃,又恐不解南归家乡信远,因为短吟数绝,泣书壁间,倘得仁慈德士,传其言于妾家,亦足以达孤亲云尔。
      梦里回家拜阿娘,相逢泣诉泪千行。窗前绿树依然在,那得看来不断肠。
      衣片鞋帮本委泥,千辛万苦有谁知?几回僻处低头看,独自伤心独自啼。
      目断天台旅雁长,青山绿水杳茫茫。不知憔悴中途死,魂梦何时返故乡![66]
    王琴娘,浙江台州女子,被清军所掳,从淮上逃归江东,却以力尽心碎亡于长江岸边。
      (12)扬州储遵妻林氏  顺治二年四月,清军攻打扬州,城破后屠城十日。有一林姓妇女,丈夫储遵被杀,自己被正白旗清兵所掳,五月带到省城南京,腊月又被带往荆州,次年五月回到南京,遇到表兄闵奉山,向满洲营中赎出,送到李华宇的船上。因表兄病故,李华宇要林氏做妾,林氏不允逃出,被盘获。经江都县丞、江宁知府、通判两级地方官审定,林氏既“经亲属用价赎出”,“已非满洲人口”,欲将林氏交江都原籍发落,但出城时为“满洲营盘阻”,认出林氏“两耳已照满洲式穿眼”,故被扣留,押送公衙门,以“满洲走失人口”,“仍归满洲营,听满汉提督发落”[67],又将开始一轮新的磨难。
      这些难女的背后,都隐含诸多命运相似的姊妹身影。
      综观诸女结局,最上者得以重返故里,更难得是破镜重圆。如江西涂映征女、昆山李氏妇、华亭殷之辂妻、浙江诸暨陈氏女、江阴徐氏妇及邯郸田氏妇等,似乎不在少数。但必须指出的是,这是史料过于集中引起的错觉。以上事例,都具有相当的特殊性,说是千载难逢也不为过,故被特别记录以彰青史。更多的,应该是那些没有留下姓名而被磨灭的女性。这是些幸运者,各有不同凡响的离奇际遇,或遇有力拯救者,如熊雪堂、李石园之于涂氏女;或遇后配之夫有义行,如逢工陈某之于昆山李氏妇;或女子本人有超常智勇,如邯郸田氏、江阴徐氏等,以小脚女子却“剃发结辫变男子妆”,还具备挟弓佩刀、策马渡江的本领,实非寻常女子可为。但,即使是这些幸运者,心灵创伤也难以愈合。如邯郸田氏,千辛万苦返回家园,却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最后也因不堪忍受失节的指责而自缢。对江阴徐氏来说,其留在白旗下的儿子,何尝不是心头至痛?

    编辑:李瀛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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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鲜士大夫“季文兰情结”和清初被掳妇女的命运(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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