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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子==>飞龙全传  

 
 
第一回 苗训设相遇真龙 匡胤游春骑泥马
第二回 配大名窦公款洽 游行院韩妓殷勤
第三回 赵匡胤一打韩通 勾栏院独坐龙椅
第四回 伸己忿雹打御院 雪父仇血溅花楼
第五回 赵匡胤救假书生 张桂英配真命主
第六回 赤须龙山庄结义 绿鬓娥兰室归阴
第七回 柴荣贩伞登古道 匡胤割税闹金桥
第八回 算油梆苗训留词 拔枣树郑恩救驾
第九回 黄土坡义结金兰 独龙庄计谋虎狼
第十回 郑子明计除土寇 赵匡胤力战裙钗
第十一回 董美英编谜求婚 柴君贵惧祸分袂
第十二回 笃朋情柴荣赠衣 严国法郑恩验面
第十三回 柴君贵过量生灾 郑子明擅权发货
第十四回 为资财兄弟绝义 因口腹儿女全生
第十五回 孟家庄勇土降妖 首阳山征人失路
第十六回 史魁送柬识真主 匡胤宿庙遇邪魑
第十七回 褚元师求丹疗病 陈抟祖设棋输赢
第十八回 卖华山千秋留迹 送京娘万世英名
第十九回 匡胤正色拒非词 京娘阴送酬大德
第二十回 真命主戏医哑子 宋金清骄设擂台
第二十一回 马长老双定奇谋 赵大郎连诛贼寇
第二十二回 柴君贵穷途乞市 郭元帅剖志兴王
第二十三回 匡胤尝桃降舅母 杜公抹谷逢外甥
第二十四回 赤须龙义靖村坊 母夜叉计和甥舅
第二十五回 杜二公纳谏归正 真命主违数罹灾
第二十六回 五索州英雄复会 兴隆庄兄弟重逢
第二十七回 郑恩遗像镇村坊 匡胤同心除妖魅
第二十八回 郑恩无心擒猎鸟 天禄有意抢龙驹
第二十九回 平阳镇二打韩通 七圣庙一番伏状
第三十回 柴荣荐朋资帷幄 弘肇被谮陷身家
第三十一回 郭元帅禅郡兴兵 高怀德滑州鏖战
第三十二回 高行周夜观星象 苏逢吉耸驾丧军
第三十三回 李太后巡觅储君 郭元帅袭位大统
第三十四回 王子让辞官养母 赵匡胤避暑啖瓜
第三十五回 赵匡胤博鱼继子 韩素梅守志逢夫
第三十六回 再博鱼计赚天禄 三折挫义服韩通
第三十七回 百铃关盟友谈心 监军府元帅赔礼
第三十八回 龙虎聚禅州结义 风云会山舍求贤
第三十九回 匡胤射龙解水厄 郑恩问路受人欺
第四十回 郑子明恼打园公 陶三春挥拳服汉
第四十一回 苗训断数决鱼龙 匡胤怜才作媒妁
第四十二回 柴荣进位续东宫 匡胤无罪缚金銮
第四十三回 苗训决算服柴荣 王朴陈词保匡胤
第四十四回 赵匡胤带罪提兵 杜二公挈众归款
第四十五回 杜二公纳婿应运 高行周遣子归乡
第四十六回 高行周刎颈报国 赵匡胤克敌班师
第四十七回 刘崇兵困潞州城 怀德勇取先锋印
第四十八回 高怀德智取天井 赵匡胤力战高平
第四十九回 丁贵力战高怀德 单珪计困赵匡胤
第五十回 单珪覆没蛇盘谷 怀德被困铁笼原
第五十一回 冯益鼓兵救高将 杨业决水淹周师
第五十二回 真命主爵受王位 假响马路阻新人
第五十三回 陶三春职兼内外 张藏英策靖边隅
第五十四回 王景分兵袭马岭 向训建策取凤州
第五十五回 课武功男女较射 贩马计大闹金陵
第五十六回 杨仙人土遁救主 文长老金铙伤人
第五十七回 郑子明斩将夺关 高怀亮贪功殒命
第五十八回 韩令坤擒剐孟俊 李重进结好永德
第五十九回 刘仁赡全节完名 南唐主臣服纳贡
第六十回 绝声色忠谏灭宠 应天人承归正统
 
 
第六十回 绝声色忠谏灭宠 应天人承归正统
发布时间:2006/11/24   被阅览数:1741 次
(文字 〖 〗)
 
 
词曰:
 
诗章进谏冀君听,意殷勤爱敬。闭邪陈善,焦燎园囿,莫非忠荩。鸿运将开,人归天应,见彩楼佳信。圣人御极,日月争辉,华夷欢庆。
右调《贺圣朝》
 
话说世宗自受女乐之后,迷于酒色,日渐怠荒,一切政事,皆决于范质、王溥。二人心怀忧惧,约齐群臣到赵匡胤府中,商议道:“今主上春秋鼎盛,未建东宫;又受南唐之贡,沉湎酒色,累日不朝:此非经国经民之为也。公乃国家大臣,未知有何良策,以正君心?”匡胤道:“吾正为此事,欲与诸公商议,不意诸公先降,足见忠勤。明日,我与诸公入宫合奏,看主上圣意若何。”众皆欣喜而出。
次日,匡胤同群臣入朝,至内殿见世宗,奏道:“陛下春秋鼎盛,皇储未立,终日佚乐,关系非小。臣等冒死进言,乞早立皇嗣,以副中外之望;远色励治,以昭圣德之休。则天下幸甚,臣等幸甚。”世宗道:“功臣之子皆未加恩,独先朕子,岂能安乎?”匡胤奏道:“臣等受陛下厚恩,已是过宠,安敢以子孙受爵为望?乞陛下从群臣之谏,以定国计。”世宗见群臣意切,乃降旨,封皇子为梁王,册立东宫。时梁王年方七岁,生得聪颖过人。当时群臣谢恩已毕,正欲陈词谏正,适世宗心生厌倦,命各暂退。众臣只得辞驾,怏怏而出。
无奈世宗日事荒淫,怠废朝政。又于内苑起造一楼,名曰赏花楼,命教练使冯益监造。不消一月,把赏花楼盖造得十分齐整,华美非凡。怎见得好处?有《西江月》一词为证:
 
画栋飞云渲染,雕梁映目新鲜。檐分高啄接青天,锦绣羡他名款。异品奇珍列满,吹弹丝竹俱全。君王从此乐绵绵,美色香醪赏玩。
 
工事已完,冯益复旨奏成。世宗大喜,重赏冯益。驾至赏花楼,设宴与二姬赏玩。又下旨,命文武官员各献奇花异卉,栽种内苑。这旨一下,那些忠臣良宰,心皆不悦,愤愤不平;只有那等希图进用之臣,不吝千金,购求异卉,纷纷进献。有诗叹云:
 
异草奇花不足求,贪淫失政乃为忧。
嗣君小弱何堪立?兵变陈桥自有由。
 
且说郑恩病愈起来,闻知此事,即来见匡胤道:“二哥,今主上不理朝政,日夕与美人淫乐,倘外邦闻知,干戈蜂起,民不聊生,如何是好?我与二哥竭力苦谏,不可坐视。”匡胤道:“非吾不欲苦谏,奈主上不听,其如之何?”郑恩道:“近闻圣上命百官献花,吾与二哥何不以献花为名,内藏讽谏之意,或者少有补益,亦未可知。”匡胤道:“此法最妙。”
次日,百官各自进花。匡胤与郑恩亦至内苑,直趋花楼,来见世宗。世宗正与二美人酣饮,见匡胤到来,便问道:“二御弟亦来进花么?”匡胤奏道:“比闻旨下,臣等安敢有违。”世宗道:“卿进何花?”匡胤执梅花近前奏道:“此乃江南第一枝。”世宗命中官取来,供在瓶中,因问道:“此花因甚便称第一?”匡胤奏道:“此花乃临寒独放,幽香洁白,不与凡流并比芳妍,故为第一。臣有一诗,以咏其美,愿为陛下诵之:
 
一夜东风着意吹,初无心事占春魁。
年年为报南枝信,不许群芳作伴规。”
 
世宗听罢大喜,亦命杜文姬吟诗一首以赞之。文姬承旨,便吟道:
 
“梅花枝上雪初溶,一夜高风激占东。
芳卉池塘冰未泮,柳条如线着春工。”
 
世宗听文姬之诗,称赞不已。忽郑恩大踏步上楼,奏道:“臣亦有花来献。”世宗命左右取来视之,乃是一枝枯桑。世宗笑道:“这是枯桑,三御弟献他何用?”郑恩道:“臣献此花,与众不同。汴京城中若无此树,则士民冻饿。臣有俗诗一首,敢吟与陛下助兴。”遂而吟道:
 
“竹篱疏处见梅花,尽是寻常卖酒家。
争是汴梁十万顷,春风无不遍桑丫。”
 
世宗勉强喜悦,赐赵、郑二人酒食。二人饮了几杯,立于栏杆之外,见献花者纷纷而进。追至日暮,世宗谓二人道:“卿等此时未归,有何事议?”匡胤奏道:“臣等见陛下累日不朝,有荒政事,为此冒死上言,愿陛下勿事流连,亲临国政,则社稷有磐石之安矣。”世宗道:“朕向因干戈扰攘,并无少安。今日稍得闲暇,与二姬赏玩,聊叙一时之兴耳,岂得遽云荒政?且人生在世,如弱草栖尘,峥嵘有几?况今幸值中平之世,卿等亦得与亲知故旧,暂图欢乐,以尽余年,不亦可乎?而乃日事言词,徒多琐屑耶?”郑恩奏道:“陛下不听臣等之谏,恐有不测,悔之晚矣。”世宗不答,拂衣而入。
郑、赵二人出了宫门,私相议道:“主上荒淫如此,若不设计,势不可为。”匡胤道:“与你同见范枢密商议可也。”二人来见范质,说知其故。范质道:“昨日司天监奏,有火星下降。旨命该部禳解。为今之计,可乘禳灾之举,焚其赏花楼,庶可以挽回圣上之心。”郑恩道:“此计大妙,不可泄漏。”
次日,密令守宫军校,准备救火之具。将近二更,郑恩躲于赏花楼下,听得鼓声聒耳,郑恩于近宫边放起火来。其夜值东风大起,一时之间,风助火势,火乘风威,照耀得满天通红,遍苑雪亮。宫官报知世宗道:“行宫火起。”世宗大惊,亲自看火,只见火已延及楼阁。郑恩近前大喊道:“陛下速避,火势近矣。”世宗惊慌无措,郑恩负了便跑。二姬且哭且行,高声喊救。忽见匡胤转出,叫道:“速来,速来。”二姬只道真心救他,急奔前来。被匡胤左挟若兰,右提文姬,向火焰里只一抛。正是:
 
粉面顿然成粉骨,红颜顷刻变红灰。
 
此时军士望见匡胤将二姬烧死,各把水器齐来救灭了火,早见新造宫楼变为白地。次日,匡胤同文武朝见称贺。世宗问道:“二美人何在?”匡胤奏道:“火势甚大,莫能相救,想已烧死矣。”世宗闻之,痛悼不已,拂袖还宫。群臣各退。有诗为证:
 
忠臣至此亦堪怜,何事谋姬向火燃?
若使陈桥袍不着,千年忠义属谁看?
 
世宗自被火惊,日日思想二姬,渐成疾病,不能视朝。适镇军节度使韩通团奏边务事情,闻知世宗有疾,入宫待问。世宗说知得病之由。韩通奏道:“臣闻此举皆赵、郑二人所为。幸陛下善保龙体,不必以二姬为念。”世宗道:“朕已知之,然赵、郑实朕之亲臣,不忍加罪。”韩通谢恩而退。回至府中,心下暗想道:“主上倘有不测,朝中惟此二人专权,彼若以旧怨致衅于我,我何能堪?”乃召心腹李智商议其事。李智道:“君候公子尚未婚配。近闻符太师有次女,乃主上亲姨,亦未择配。君侯何不乘此入宫奏知主上,与之联姻,日后符娘娘当国,君侯可保无虑矣。”韩通大喜道:“此计甚妙。”次日进宫,朝见世宗,奏知此事。世宗道:“朕当与子成之。”即日召符太师入宫,将韩通姻事说知。符太师奏道:“既蒙陛下圣谕,臣安敢有违?奈幼女嬉习未除,尚容再议。”世宗允奏。韩、符二人辞驾出宫回府。韩通以为世宗主婚,必然能成,遂乃打点行聘。不提。
却说匡胤之弟匡义,因见冬雪初晴,在家无事,带领数人,出猎于东郭门外。只见有一喜鹊立在靠墙梅枝之上,对了匡义,连叫数声。匡义弯起弹弓,指定打去,正中那鹊左翼。那鹊又叫了一声,展起双翅,竟望符太师的花园里飞去了。匡义认得符太师花园,便令从人停骑园外,自己越墙而进,来寻喜鹊。才行几步,只见那边有七八个丫鬟,簇拥着一位小姐,正从假山石背后而来。匡义进退不及,慌慌张张门在一处躲避,偷眼看那小姐,年未及笄,生得窈窕娉婷,美貌无比。这小姐不是别人,正是符太师的次女二小姐,那小姐也为观玩而来。当时符小姐带领丫鬟来至国中,一眼睃去,早见了匡义。便令丫鬟唤至跟前,开言问道:“君是何处人氏?白昼逾墙,有犯非礼,三尺难容。”匡义答道:“小可乃赵司空之次子,当朝赵检点之弟,名匡义。因见冬雪初晴,放骑游猎,偶放一弹,正中喜鹊,飞入小姐家园,小可一时误进,望乞海涵。”符小姐见匡义人物魁梧,殊非凡品,心中已自欢喜;及听言词逊顺,声气清和,不觉目凝神逝,暗自想道:“若得此人为婚,一生之愿足矣。”又问:“君年几何?”匡义道:“小可年交十九。”小姐道:“曾娶亲否?”匡义赧然摇手,以示未婚。小姐道:“君可速去,恐太师知觉,不当稳便。”匡义躬身应诺。小姐令侍女开了后门,放他出去。小姐恋恋不舍,以目送之。有诗为证:
 
喜鹊连枝堕符园,佳期预报赖他传。
一言竟识非凡品,伫见成姻了宿缘。
 
匡义出得园来,同从骑径回府中,见了匡胤,备述其事。匡胤道:“此天意也,使汝入园而得睹其容。”遂即差人请范枢密到府,分宾而坐。茶罢,匡胤将匡义误入符太师园中,遇见皇姨之事,说了一遍,故欲相烦作伐。范质道:“此事容易,符太师夫人,与下官寒荆是通家之姻,明日当为令弟求婚,事必谐也。”匡胤大喜道:“若得事成,必当重报。”范质告别回家。
次日,命夫人郝氏到符府说亲,与太师夫妇细述赵公子求亲一事。太师道:“此段姻缘,极是相宜,怎奈主上先曾有旨,命许韩通之子为婚,今日我若许了赵公子,恐违了圣上之旨,事在两难,如之奈何?”郝夫人道:“赵公子闻他有大贵之相,况兼德行皆全,英才日盛,较诸韩公子不啻天渊之隔。古人云:‘择婿以德。’若许此人,谅圣上决不为怪。”太师道:“此言也是,但韩家先来议亲,故难开口。老夫当效古法,于城中高结彩楼,待小女自抛彩球,看是谁人姻缘,以为定准,便可使两家各无怨心。”郝夫人道:“太师所言甚当。”遂别了回府,诉知范质,令人报知赵府。
过了数日,符太师差人在于大街结起一座彩楼,相约韩、赵二家姻事。匡胤知道,乃令匡义准备。匡义应诺,带了四五个从人,来到天街。见韩通之子天禄,领了数十名家将,先在等候。又有那些官家子弟,聚齐在楼下观看。当时等了一回,只听得楼上鼓乐齐奏,先有一管家人,向着楼外吟诗一首道:
 
“彩楼高结一时新,天上人间富贵春。
凭语蓝桥消息好,尽教仙子意殷勤。”
 
那管家吟诗已毕,立在一旁。须臾,只见许多彩女整整齐齐拥着皇姨,于彩楼正中间坐下,举眼望楼下看时,见楼下看的众人都翘首而望。只见彩楼左首立着一人,人物轩昂,仪表非俗,又是打扮得齐楚。但见:
 
戴一顶官样黑纱巾,穿一领纻丝青色祆,外罩蜀锦披风,腰系金线绿带,足登乌靴,摇曳多姿。
 
原来此人就是心上之人,今日看见,分外英俊。又见那彩楼右首立着天禄,生得卑陋,面如乌漆,背似弯弓。看他打扮,倒也齐整。但见:
 
戴一顶官样青丝笠,穿一领黄褐纻丝袍,系一条绿绒金线绦,着一双黑皂麂皮靴。
 
当下符小姐细观两人,已判优劣。立起身来,在侍女手中接过彩球,对天祝拜已毕,执定彩球,看定了匡义抛将下来。正被匡义接着,跨上了马,喜气洋洋,与从人向南街去了。
天禄立在楼下,不瞅不睬,看者无不耻笑。跟随人俱各没趣,拥了天禄,上马而去。回至府中,报与韩通。韩通大怒道:“圣上之命,反不及范枢密耶?”即令心腹将士,带领数百勇壮家丁,埋伏于南街要路,等候枪亲。不想事机不密,早有人报知匡胤。匡胤便与郑恩商议。郑恩道:“不须忧虑。我等舆从、乐人从小路抬回,待小弟扮做小姐,耍他一耍。”匡胤笑道:“言之有理。”遂令从人轿马抬了皇姨,悄悄的从僻静小路娶到府中,与匡义结亲。不表。
只说郑恩扮做新人,前面乐人引导,金鼓喧杂,灯烛辉煌,一行人闹闹热热,由南街大路而来。只见韩家的埋伏军士,着见赵府迎娶已到,即时一声号炮,一齐上前,把音乐随从人等打散,抢得一乘大轿,自为得计,抬进韩府。韩通大喜,亲自揭开轿帘。只见轿里踱出一个郑恩来,高叫一声:“韩兄,小弟到此,快备酒来与你对饮。”韩通情知中计,无可奈何,只得赔笑道:“老弟若肯开怀,便当款待。”郑恩见韩通反赔笑脸,礼顺辞谦,便正色相劝道:“韩兄,公子日后自有姻缘,何必争执,以伤和气?”言罢,辞别而去。韩通只气得毛发直竖,愤恨于心。次日入朝,奏知世宗。世宗道:“匡胤之弟,亦朕之爱弟。此事不必深念,倘朝中有相宜者,朕当为卿议娶可也。”因加授韩通为充侍卫亲军副指挥使。韩通谢恩而出。
谁知世宗自得病以来,不能痊愈,延之日久,饮食不进,大势日危,召范质等入宫,嘱以后事道:“嗣君幼弱,卿等尽心辅之。昔有翰林学士王著,乃朕之藩邸故人,朕若不起,当以为相。”质等受命而出,私相议道:“王著日在醉乡,是个酒鬼,岂可为相?当勿泄漏此言。”是夕,世宗卧于寝宫,驾崩。远近闻之,无不嗟悼。后人有诗以美之:
 
五代都来十二君,世宗英武更神明。
出师命将谁能敌?立法均田岂为名?
木刻农夫崇本业,铜销佛像便苍生。
皇天倘假数年寿,坐使中原见太平。
 
世宗既崩,群臣立梁王宗训于柩前即位,是为恭帝。文武山呼已毕。尊符后为太后,垂帘听政。遣兵部侍郎窦仪至南唐告哀。窦仪领命,至南唐来,正值天寒地冻,雨雪霏霏。不日到了南唐,见了唐主。唐主欲于廊下受诏,窦仪道:“使者奉诏而来,岂可失其旧札?若谓雨雪,俟他日开读可也。”唐主闻言,拜诏于庭,不胜哀感。款待窦仪而别。
数日,有镇、定报到:河东刘钧结连契丹,大举入寇,声势甚盛,锐不可当。近臣奏知太后。太后大惊,急聚文武商议。范质奏道:“刘钧结连契丹,其势甚大,惟部检点赵匡胤可以御之。”太后依奏,即宣赵匡胤入朝,命为元帅,领兵敌契丹。匡胤奏道:“主上新立,在朝文武宜戮力同心,共守京城。臣当另调澶州等处将帅,一同征讨,是乃万全之策。”太后大喜,即下敕旨,前去调拨张光远等,会兵出征。时苗光义自从在王府决数救护匡胤之后,一向隐在山中,今见世宗弃世,来到京中,见日下又有一日,黑光相荡,指谓匡胤亲吏道:“此天命也,时将至矣。”言毕,飘然而去。此时各镇帅臣张光远、罗彦威、石守信、杨延翰、李汉升、赵廷玉、周霸、史魁、高怀德等俱在麾下听用。
当时择日发兵,摇旗呐喊,擂鼓鸣金,一声炮响,行动三军。看看来到陈桥驿,军士屯聚于驿门之外。忽高怀德对众人道:“今主上新立,更兼年幼,我等出力,谁人知之?不如立检点为天子,然后北征。诸公以为何如?”都卫李处耘道:“此事不宜预传,可与匡义议之。”匡义道:“吾兄素以忠义为心,恐其不从,如之奈何?”正言间,忽赵普来至,众人以欲立之事告之。赵普道:“吾正来与诸公议此大事。方今主少国疑,检点令名素著,中外归心,一入汴粱,天下定矣。乘今夜整各,次早行事。”众皆欢喜,各自整顿军伍,四鼓聚集于陈桥驿门,等候匡胤起身,便举大事。此时匡胤身卧帐中,不知诸将所议。
天色渐明,部下众将直入帐中,高叫道:“诸将有言,愿立检点为天子。”匡胤大惊,披衣而起。未及诘问,众拥至跟前,石守信竟将黄袍披在匡胤身上,抱在椅中,众将山呼下拜,声彻内外。匡胤道:“汝等自图富贵,使我受不义之名。此何等事,而仓卒中为之?”石守信道:“主少国疑,明公若有推阻,而被岂肯信乎?再要成事,恐亦晚矣。”匡胤嘿然不答。匡义进道:“此虽人谋,亦天意也,兄长不须迟疑。且济天下者,当使百姓感激如父母。京师,天下之根本,愿下令诸将,入城不许侵夺百姓,乃为天下定计也。且苗光义先生前日对人说道,日下复有一日,该哥哥登位无疑。”匡胤听了苗训之言,如梦初觉,想起前日相面之词,真是先见,懊悔屡屡失礼于他。遂下令道:“太后与主上,是我北面而事的,不得冒犯;群臣皆我比肩,不得欺凌;朝中府库,不得侵掠。用命有重赏,不用命则诛。”军士皆应道:“谨受命。”匡胤号令已定,遂整队而回。军士至汴梁,自仁和门入城,秋毫无犯。百姓欢悦。有诗为证:
 
七岁君王寡妇儿,黄袍着处是相欺。
兵权有急归帷幄,那见辽兵犯帝畿?
 
匡胤既入城,下令军士归营,自退于公署。
时早朝未散,太后闻陈桥兵变,大惊不迭,退入宫中。范质对王博道:“举奏遣将,而致反乱,吾辈之罪也。”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韩通自禁中而出,急来与范质议道:“彼军初入,民心未定,吾当统领亲兵禁军以敌之。二公快请太后懿旨,布告天下,必有忠义勤王者相起,则叛逆之徒一鼓可擒矣。”范质依言,入宫见太后请旨。韩通归至府中,召集守御禁军、亲随将校,以备对敌。忽禁军教头王彦升大怒道:“天命有归,汝何为自戕其身?”即引所部禁兵来捉韩通。韩通未及相迎,竟被彦升一刀枭了首级。部下军兵将其妻妾并次子亦皆杀死,惟长子天禄逃脱,奔入辽邦而去。有诗为证:
 
忠于王事见韩通,世宗亲臣有几同?
欲御逆谋志未遂,阶前冤血至今红。
 
匡胤在公署闻得城中鼎沸,急忙下令禁止。有将捉得范质、王溥等来见。范质挺身责道:“公乃世宗之亲臣,言听计从。今欲乘丧乱而欺孤寡,生心谋反,异日何以见先帝于地下?思之岂不愧乎?”匡胤掩泪答道:“吾受世宗厚恩,今为六师所逼,一旦至此,惭负天地,奈如之何?”言未已,帐前罗彦威拔剑在手,厉声说道:“三军无主,众将议立检点为天子,再有异言者斩!”王溥面如土色,拜于阶下。范质不得已,亦下拜。匡胤亲自扶起,以优礼待之。后人有诗以讥范质等云:
 
国祚既移宋鼎新,首阳不食是何人?
片言不合忙投拜,可惜韩通致杀身。
 
范质等奉匡胤入朝,召集文武百官,两班分立。翰林院官捧出禅位诏书,令侍郎窦仪宣读,诏曰:
 
天生蒸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以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归。咨尔归德节度使、殿前都检点赵匡胤,禀上圣之资,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积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歌狱讼,归于至仁。应天顺民,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只畏天命!
 
窦仪读罢诏书,匡胤就北面听命讫。宰相扶了登崇元殿,加上天子衮冕,受群臣朝贺,是为太祖皇帝。奉周主为郑王,子孙世袭其职。符太后迁居西宫。大赦天下。国号曰宋,改元建隆元年,而周运亡矣。古虞顾充有《历朝捷录》纪之云:
 
世宗以柴氏子,嗣太祖而立。撰通礼,正乐书,定大乐,设科目,而文教彬彬;败汉兵,阅诸军,平江北,伐契丹,而武功烈烈。王环以不降而受赏,仁赡以抗节而蒙褒;张美以供奉而见疏,冯道以贩图而被弃。威武之声,真足以抵砺人心,激发一世。近者畏,远者怀,有由然也。刻农桑之木,务本也;禁僧尼之度,抑末也;亲囚徒之录,恤刑也;贷淮南之饥,赈贫也;立二税之限,便民也。注意黎元,留心治道,良法美意,未易枚举,信为五代十二君中之令主矣。顾其亡国,亦若是之速,又何也?岂帝王自有真,天将生圣人为生民主,而日月既出,爝火不容不息乎?
 
追尊父弘殷为宣祖昭武皇帝,尊母杜氏为皇太后。当时太祖拜于殿下,群臣相贺,杜太后愀然不乐。左右进道:“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而反生不乐,何也?”太后道:“吾闻为君难。天子置身兆庶之上,治得其道,则此位尊;苟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此吾所以忧耳。”太祖拜道:“谨受教。”遂立贺氏为皇后,韩氏为偏宫,杜氏为西宫。
越数日,太祖下诏,加范质、王溥等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弟匡义为殿前都虞候,赵普为枢密直学士。论扶立功,以赵彦徽、崔庆寿为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并领节度使之职,以石守信、张光远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郑恩、高怀德以列侯并领节度使之职,其余董龙、董虎、李通、周霸等俱为参将。诏下,诸臣各各谢恩。
时华山隐士陈抟骑驴过汴京,闻太祖登位,拍手大笑道:“天下自此定矣。”吟诗一首云:
 
夹马营中紫气高,属猪人定着黄袍。
世间从此多无事,我向山中睡得牢。
 
吟罢,竟自回山。不提。
却说太祖欲以优礼待朝臣,深念韩通之死,赠为中书令,以旌其忠。反加王彦升擅杀主将之罪,虽有幸宽宥之,但革其官,终身不用。后人有诗叹之云:
 
擅杀之罪不可逃,当初何用进黄袍?
功臣既死无内及,后代儿孙竟失褒。
 
从此,天下大定,仁明之主,永享太平。《飞龙传》如斯而已终。但世事更变,难以逆料。要知天下此后谁继,当看《北宋金枪》便见源委也。后人有诗以咏之:
 
五代干戈未息肩,乱臣贼子混中原。
黎民困苦天心怨,胡虏驱驰世道颠。
检点数归真命主,陈桥兵变太平年。
黄袍丹诏须臾至,三百鸿图岂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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